去年冬天，我在我妈家的卫生间里蹲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不是修东西。是看她怎么用。
她进门的时候，手先扶了下门框。跨那道挡水条的时候，身体晃了一下，很快，快到她可能自己都没察觉。洗完澡出来，脚踩在湿瓷砖上，走得很慢，像踩在冰面上。
那天之后我改了主意。适老化卫生间这件事，重点根本不在“加”什么，而在“减”什么。
先把地面上的坎干掉
门槛、挡水条、防滑垫的卷边。这三样是绊倒老人的常客，而且都不起眼。
淋浴区的挡水条一般高四到六公分。年轻人抬腿就过，膝盖不好的人得侧着身子挪。能改的话，做平层排水——整个淋浴区做一点坡度，水往长条地漏走，地上一条坎都没有。
这里有个坑：长条地漏要选盖板能掀起来的，能整块拿起来掏头发。那种“隐形地漏”好看是好看，老人自己根本拆不开，堵了只能等人来。
做平层就意味着防水要重做。淋浴区墙面防水至少做到1.8米，地面满做。闭水试验48小时，然后下楼去看邻居家天花板。这一步别省，省下来的钱最后都贴在楼下的吊顶上。
砖呢？哑光通体砖，或者仿古砖。别用抛光砖，那东西沾了水跟镜子一样。尺寸别贪大，300×300或者300×600更稳，大砖缝隙少、排水慢，脚下一积水更滑。
至于防滑垫……如果家里已经铺了，翻过来看看边角有没有翘。翘边的垫子就是一块放在地上的绊脚石。真要用，选整张铺满、背面带吸盘的那种，还得每天拿起来晾。
扶手不是买回来钉上墙那么简单
先说墙。这是最容易翻车的地方。
很多老房子的卫生间墙是空心砖或者轻质隔墙，膨胀螺栓打进去，看着挺牢，人一使劲整块就松了。正确做法是在贴砖之前，在需要装扶手的位置预埋一块18mm多层板，或者干脆用穿墙螺栓固定。一旦砖贴完，就只剩碰运气。
所以如果你家正准备翻新，先把扶手位置定下来，再让瓦工贴砖。这个顺序反了，后期要么砸砖，要么装个心里没底的扶手。
位置比数量重要。马桶旁边一个L型，横杆大概在离地700mm的位置，跟坐便器坐面差不多高或者略高一点，竖杆从横杆往上再接一段，起身的时候先抓横杆、再撑竖杆，很顺。淋浴区装竖杆，从900mm一直延伸到1500mm左右，站着冲、坐着冲都够得着。
直径三十几毫米握着最舒服。太细手指捏不住，太粗握不拢。表面要有点防滑纹，但别选那种麻花状的，硌手，老人还不爱用。
还有颜色。浅色墙就配深色扶手，或者反一反。老人视力下降，对比度低的扶手挂在眼前也看不见，等于没装。
光、温度、门，这三样最常被漏掉
先说光。起夜这件事，主灯一开，人立马就清醒了，回去躺半小时睡不着。脚边做一条感应灯带，色温低一点，暗一点，够看清路就行。开关的位置也有讲究——进门手能直接摸到的地方，别藏在门后面。床头再加一个双控。
温度。老人对冷热的感知是退化的，水烫了反应不过来。恒温花洒，水温锁在38到40度。热水器的出水温度调到不超过49度，这个数字记一下。
风暖浴霸别装在淋浴正上方。风往身上吹，水一停，反而更冷。装在马桶上方或者更衣区，让整个空间先热起来。
门。内开门是最危险的。万一人在里面摔倒，身体堵住门，外面的人推不开。改成外开或者推拉门，实在改不了，锁具选那种能从外面用硬币或者一字螺丝刀打开的。
排气扇选带延时功能的，人走了再转三五分钟。卫生间潮气重，墙面发霉，对呼吸道本来就不友好的老人更是雪上加霜。
坐便器和洗手台，高度这事得较真
坐便器坐面高度，400到430mm这个区间对老人比较友好。太低了，起身要靠膝盖硬撑，膝盖疼的人每一次上厕所都是折磨。换加高款当然好，用加高坐垫也行，但一定要固定牢，晃动的坐垫比低的还危险。
智能马桶盖值不值得装？冲洗功能对清洁确实有帮助。但面板按钮太多是硬伤。我妈到现在还在问哪个键是冲水。给老人选，就选那种按键大、功能少、一眼能看明白的。
洗手台下方要留空，至少留出膝盖能伸进去的空间。现在是为了坐着洗把脸方便，将来万一要用轮椅，这个空间就是刚需。镜子可以稍微往前倾一点，坐着也能照全。
收纳也顺嘴提一句。常用东西放在800到1200mm之间，站立时伸手就够到。别在头顶做一排吊柜，老人踩凳子拿东西这事，风险不比地滑小。
验收那天，自己当一次老人
闭水试验做完看楼下。
地面泼一盆水，看水往哪流，有没有窝着不走的地方。扶手装完，双手抓住整个人往下坠一下，晃就是没固定好，别听“正常有点弹性”这种话。
然后找个晚上。把灯调成老人平时用的亮度，穿一双他们家那种拖鞋，从头到尾走一遍：进门、开灯、坐下、起身、开水、出来。
哪里你会下意识扶一下墙——那里就是缺扶手的地方。
不用一次改完。我给我妈家前后弄了三回，第一回只换了地砖、加了根扶手。第二回才动排水和门。慢慢来，比一次性砸了重做更现实。
对了，还有件事。扶手装好以后，别让它变成挂钩。我上次回去，看见我妈把毛巾搭在马桶扶手上，那一刻我真是哭笑不得。
卫生间就那么几个平方。可一个人一天要进去好几趟。这几趟走得稳不稳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